微视河南:我家的“人世间”故事|刈麦变奏曲

寓居在家已久,鲜少出门的我,于前几日途径田间,忽见乡道两旁的麦陇已金黄一片,不由得慨叹这飞也似的时光。算算日子,已进入农历五月,小满已过十余天,芒种在即,该收麦了。这三两天,只要踏进田陇,便可听见收割机不曾停歇的隆隆声。眼见忙碌着的大型收割机在田间穿梭不停,脑海里不由得想起醉吟先生笔下的《观刈麦》:
田家少闲月,五月人倍忙。夜来南风起,小麦覆陇黄。妇姑荷箪食,童稚携壶浆。相随饷田去,丁壮在南冈。足蒸暑土气,背灼炎天光。力尽不知热,但惜夏日长。复有贫妇人,抱子在其旁。右手秉遗穗,左臂悬敝筐。听其相顾言,闻者为悲伤。家田输税尽,拾此充饥肠。今我何功德,曾不事农桑。吏禄三百石,岁晏有余粮。念此私自愧,尽日不能忘。
还记得,与这首诗歌的初次接触,是在中学生时代。课堂上学习时,老师只是让我们反复朗读、体会。在一遍遍的朗读中,我读出了诗人笔下收麦时节农人举家的忙碌,更读出了贫苦妇人捡拾遗穗的辛酸与凄凉。越读越生同理心,愈读愈把怜悯生:在暑热难消的地头田间,妇人怀里的小儿是否在哇哇啼哭不停?读到后来,也就禁不住热泪盈眶了。
这叙事化的文字,近乎白描的手法刻画,镜头式聚焦,共情式写生,生动地呈现出农人收麦的情形,那时便感叹,这最朴素的生活场景,在文人的笔下,竟能有这么强大的感人力量。文字是内心的表达,白居易将自己的同情心深深寄托于诗句当中,“唯歌生民病,愿得天子知”,不知道身居高堂的唐宪宗是否于诗句有所感悟,但白居易的忧国忧民情怀得以流芳。
在初次接触《观刈麦》时,之所以那么共情,或许是因为唤起儿时自家收麦的记忆了吧。
那时候,每到收麦时节,连着“六一”儿童节,我们会放上几天的麦忙假。在暑气难消的五月初,收麦是全乡里的大事,学校里的老师也得收麦呀!这样的假期,对我们小孩子而言,虽然会有许多的作业,但是不用上学,总归是愿意得不得了的。
那个年代,普遍是用镰刀割麦,我家的三亩地,由于父亲不在家的缘故,母亲一个人要用上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将麦子全部放倒。等我们姐弟能够挥舞镰刀了,印象中也有那么一次,曾跟着母亲下地去割麦。
未下地,光是在地头的树荫下观望麦陇,就能汗流浃背,更别提走进蒸腾着热气的麦地了。看着镰刀挥舞不停的母亲和她身后倒下的一垄垄麦子,我们硬着头皮,走进暴晒于阳光下的麦田。
阳光真的是毒呀,晒在身上热辣辣的,仿佛要把人烤熟一般。当然了,我跟姐姐并没有割多少麦子,但是割麦的滋味却是令我记到如今。
后来有了手扶收割机,割麦子就变得简单了,轻松多了。之前需要几天时间的割麦,用手扶收割机只需要两三个小时就行了。麦子割下来,齐整整地躺在地里,原先是,用架子车一车车拉回提前用大石磙碾好的麦场里去,后来用上了农用三轮车。
记忆中家里添置的“飞毛腿”三轮车,大大提高了把麦子拉进麦场的效率。
大人们用杈子把割下来的麦秆装车,三轮车上的麦子越来越高。我们小孩子就派上用场了——站在装麦子的“飞毛腿”上,帮大人踩麦子,俗称“踩车”。这也是我们小孩子除了看麦场之外,最乐意的一件事了。
收麦后,一群小伙伴在大人的授意下,个个手拿着口袋,走向麦地里捡拾遗落的麦穗。不过那情形更像是田间寻宝,你捉一只蚱蜢,我捡一颗野果,半日也拾不了几个麦穗的,不过是作刈麦后的闲乐罢了。
刈麦的场景每年都有,儿时饷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。
时隔千年,今时早不同以往,古诗里农人顶着日头,弯腰刈麦的场景已是鲜见,刈麦、拾遗穗的凄苦场景也已不再。儿时收麦的记忆,已过了二十多年的光阴。过去需要用几天的收麦,在今天只需要几十分钟就完成了。
记得在大概一个月前,被收青麦的新闻霸屏,众人对此褒贬不一。我也曾问过父母,如果收青麦价格很高,他们会不会这么做?父母特别坚定地回答,不会。正所谓,家里有粮,心里不慌。即使在种地的成本代价很高的今天,在辛苦了一年的父母眼中,这打下来麦子的喜悦,或许足以抵消之前包括除草、打药、施肥等所有的付出了吧。
来源:河南省许昌市南海街小学 史苛如
编辑:微视河南 张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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