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，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。”惊闻豫剧大师马金凤离世的消息，悲痛之余，耳畔又响起她那明亮纯净、清甜圆润的唱腔，儿时和奶奶看戏听戏的一幕幕往事也呈现在眼前。

红灯牌收音机 作者提供

我出生于上世纪70年代初的豫东农村。那时村里还没有电视，电影也难得一看，听戏便成了乡亲们春耕夏耘秋收之后冬闲之时的最大享受。

我最常听的便是大鼓书（河南坠子）和豫剧。

暮霭四合炊烟袅袅升起，简单地扒拉了几口饭后，人们便陆陆续续来到了村中十字路口的空地上。月亮慢慢升起，男女老少或坐在马扎上，或坐在一块土坯上，或脱下一只布鞋席地而坐。鼓架上大鼓已安放好，鼓槌和呱哒板（简版）静静地躺在鼓面上，一旁拉弦子的盲人乐师绑好了脚梆子，并开始“吱吱扭扭”调弦子；人们三三两两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着些陈芝麻烂谷子等候着开戏！

猛然间只听“咚、咚、咚”三声鼓响，说书人左手高擎打起简板，右手轻拈鼓槌，拖着亲切诙谐的方言，激情飞扬地开了戏。鼓声咚咚，简板声声，和着悠扬的弦子声时说时唱，起腔、平腔、送腔、尾腔，字正腔圆；三字崩、五字嵌、七字韵、滚口白，唱法多样。一开场就把人们拉进了一个个英雄传奇当中，听得人们如痴如醉时喜时悲。

最常听的曲目有《劈山救母》《狸猫唤太子》《五虎平西》《回龙传》。但当时我并不能完全听懂，边听边向奶奶问这问那，奶奶耐心地给我讲解，让我明白了什么是“仁义礼智信，温良恭俭让，忠孝廉耻勇”。

大鼓书给了我最早的传统文化滋养，也培养了我最朴素的家国情怀。

两人一鼓一简板一脚梆一把弦子便是全部的演员和道具的大鼓书，远没有豫剧大戏来得恢宏气派热闹精彩！豫东一带是豫剧祥符调的发祥地，豫剧在我们这一带尤其盛行 。但在农村，大戏并不是经常有的，集镇和一些大的村子才会唱大戏，为了看戏有时常常要跑上十多里路。大戏有日场和夜场，往往会连唱三天，也就是所谓的好戏连台吧！

每逢大戏，妈便会天不亮就做好饭；奶奶裹过脚，走不了太远的路，爸就把架子车清扫干净，铺上一领秫秸篾席子，再放上一床被褥，掇上一条长凳，拉上奶奶去看戏。

爸十三岁的时候我爷爷就去世了，坚强的奶奶含辛茹苦一手把我爸和我姑拉扯大。奶奶吃了不少苦，爸对我奶奶就格外孝顺，十里八村但凡唱大戏，不管路途远近，爸都会拉上奶奶去看戏，一场不落。

到了戏台前，寻一个合适的位置，把长凳放下，把车把平放在长凳上，爸爸坐在车把上压着车，我们就坐在架车上看戏。冬日暖阳照着一家老小分外温暖。奶奶听得如痴如醉，时不时还会随着旋律吟唱几句经典的唱词。

对于大戏，当时的我更听不懂多少，只是觉得好听好看。令我着迷的是那艳丽漂亮的脸谱，珠光宝气的戏服，顾盼流连的眼神，尤其是凤冠后面那两个长长的灵动的雉鸡翎。我坐不住，便溜下架车跑到戏台子跟前，和好多小孩一起扒着戏台的前沿仰头痴痴地看戏。换幕时我们便会溜到后台，偷偷看演员们画脸卸妆下身段试刀枪。这时才发现刚刚台上的那个好汉竟然是女扮男装！

看过了瘾，便跑回去。这时奶奶便会偷偷塞给我一些零钱，这样我就可以买几粒糖豆或者几个花米团，津津有味地边吃边又沉浸在优美的旋律当中。

现场看大戏并不是常有的，让奶奶能天天听上戏的是因为后来我爸卖了几布袋余粮，给奶奶买的一台红灯牌收音机。从此，伴着晨曦暮霭，我家院子上空便飘荡起悠扬动听的一出出豫剧唱段。典雅醇厚的陈素真、字正腔圆的常香玉、明净圆润的马金凤、哀怨深沉的崔兰田、甜美清雅的阎立品、粗犷浑厚的李斯忠，奶奶一个个如数家珍；耳濡目染，《红娘》《花木兰》《穆桂英挂帅》《花打朝》《秦雪梅》《唐知县审诰命》等剧目我也耳熟能详。

豫剧给了我最初的艺术熏陶和美的浸润，看戏也让我感受到了浓浓的亲情懂得了孝顺。优美甜润的唱腔萦绕耳畔，滋润了我的整个童年，和谐动听的旋律梦牵魂绕，已成为我永恒的生命底色。

来源：河南省开封市杞县第二高级中学   陈霄

编辑：微视河南  张艺